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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6 回忆的片断人生百态之“卖书人”(“人生百态”是网站活动时的题目,我想“回忆”应该好些吧,另外又修改了3-5个地方)“人生百态”好大的题目。 要求中提到:真、善、美、丑。我想,这里面“丑”大概最多见了吧,主要集中在每晚7点的新闻联播里,定时以表扬和自我表扬的形式播出(主要还是自我表扬)。但既然关于“丑”有这么多,那你对它恐怕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了。所以还是谈谈不常见的“真、善、美”吧。 在我记忆里,“真、善、美”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久远得像城市里的蓝天,久远得像夏夜里的银河。而我要告诉你的也是很久以前的——那时我才刚上高中。 我的高中在成都著名的华西医大旁边。每天放学回家,我都会骑车穿过医大校区。这途中会看见很美的银杏树,很黄的银杏叶;也会看见很蓝的天空,那时城市里的蓝天并不稀罕;还会看见两三个明媚如青春的女大学生在校园里悠闲。也许这一切只是经过我的记忆夸张变形后结果,但回想起来却真实得让人心动。 我要说的那家书店就开在医大的校门口,在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一间小瓦房。你进不去,因为所谓书店只是从扩大了的窗口里支出一大块木板,上面铺着二三十种书。即使加上店主身后那一排书架上的,整个店里的书也不会超过五百本。严格的来说只能算是“书摊” 很多年以后,我去过了“卡夫卡”也去过了“弘文”,去过了北京的韬奋购书中心,去过了上海的“季风”,还去过了很多据说是体现出我国文化市场极其繁荣的著名地点。我不能说它们不好,但这间也许不能算“书店”的小瓦房,却始终在记忆里顽固地占据着一小块地盘——就在城市蓝天的右边,就在夏夜银河的旁边。 我记得,最先看见的是那个银发的老太太,因为她负责看店。也正是这个原因,似乎很久以后我才注意到她那负责进货的老伴,他也是银发。我从未求证过他是否真是她的老伴,但我肯定他是,也希望是,他也自然是。 “银发”在我的概念里并不是白发。“银发”是深黑与浅白与深灰与白蓄谋已久的密谋,恰到好处的配合;它不可琢磨,难以理解;稍有阳光掠过,你就会产生“银发”的错觉。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指得是什么了。 老太太长得很和蔼,现在我根据记忆揣摸着她年轻时应该是美女吧,但当时我的印象是和蔼。从她的气质来看,无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嗯……她的年龄,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和我爷爷差不多吧。这也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她和我爷爷基本同龄,那她的高等教育应该是在开国以前完成的。真是谢天谢地,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如果她是在开国后,在文革前接受教育,那将是多么的可怕! 好了,我可以继续在回忆里完成对她的推测了: 她,在一个纷乱的岁月里念完了大学;然后,在大学里或在工作后结识了她现在的老伴;然后,他们挽手投入到祖国建设的大洪流里;然后,艰难地走过那个批判斗争的年代,他们因此互相背叛过吗?我希望是没有;然后,他们终归看透了崇高伟大的口号和标语,甘于寂寞或不甘于寂寞地开了一个书店,在一个学府里,在一棵银杏树下;于是,他选书、进货,经常在路上;于是,她看店、荐书,整日在店里。 一个完美、套路、但仍然让人动心的推测。那,我呢?难道我并不在这个故事里?是的,我只是一个过客甲,路人乙,我从来都不曾进入这个故事。当然了,如果跑龙套也算,那就算吧。 我记得,站在树下,翻看店里的书。 我记得,她不温不火的荐书,永远是亲言细语。 我记得,我不怎么买得起书。 我记得,她从未曾对什么人不耐烦过,即使是我这个几乎只看不买的,生涩的小孩。 我记得,我每天基本去两次——中午放学时和下午放学时。因此,这也在我的记忆里铸就了一种阳光灿烂的印象,和一段斜阳罩金的记忆。 我还记得,他进货归来后卸书的样子。他弯着腰卸,她探身接。阳光透过银杏叶投在他或她的银发上,容易引起错觉。 我还记得,有时是他们两都在,于是我会稍稍有点不安,只翻书。怕打搅了他和她,尽管他们俩并没有在说话。 我还记得,有时遇见他给她带来午饭。这表示他来早了,或是我在书店待得晚了。不过我不会马上走,继续翻书,有意无意地听到或瞥见他与她的默契。现在偶尔也感叹,当时一定不懂什么叫恩爱,只是觉得——他和她就应该是这样,她和他就应该是那样。 我还记得,有时是他看店。于是我会疑心她是不是病了,隐约地担心这店还能开多久。当然,他也同样的热情,同样的不温不火,于是我很快就会在小孩的没心没肺中抛开这些疑虑。 让我点一根烟。 在呼出第一口的时候,也许我还会记起,当时有没有一片黄黄的银杏叶飘落到摊开的书页间。但你也知道,这种情节太俗套我不能保证它的真实。 关于那个书店还有些什么呢?我在记忆中钻探、挖掘;把大脑打上格子,搜寻、排查每一寸;把记忆取出来绞成碎屑,放在想象的细网上一小撮,一小撮的筛取。 当夕阳把一道橙味的光打到我在24楼高空的电脑屏幕上时,那光芒晃眼,于是我看不清正在敲打的这行字符,但又想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记忆来。 我记得,我在翻看一本书,也许应该是一套,因为印象中是很厚的上下两册。书名、价格、否买得起、翻了有多久这些都不记得了,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喜欢(哪怕是一点点)这本?或这套书。 我记得,她说,如果你喜欢,可以带回去看。看完了,再还回来。然后,犹豫了一下,又说,但别弄脏了。 老天爷!这么厚的书要看完得到哪年哪月去了。 接下来,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是怎样回答她,或者是否感动。同样,即使我努力回忆,也想不起她当时的神情——是真诚?是和蔼?平淡?或是别的什么? 再后来,我并没有把那书带走。 我想,当时我是被她的那个提议震住了,以至于不敢接受。 再后来……就没了。你大概能猜到,我说这话时表情古怪,还耸了耸肩。 是的没了。这不是一个故事,只是一段记忆。记忆这东西你不能指望它有头有尾。 如果你一定想知道再后来的事,那好,其实大致你都能猜出来: 我去另一个城市念了大学; 然后,我回来,成为上班族; 然后,初入社会,我有很多所谓正经事要忙,于是不再关心什么书店了; 然后,当你再想起书店时,你第一个想去的店——跟正常情况一样——不见了; 然后,你在那怔怔的呆上3秒半,决定转身走开。 我还可以告诉你,为了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得容易一点,少受一点骗,我还看过不少营销学的书,知道很多诸如“欲擒故纵”之类的狗屁理论。 我也可以承认,在某些不要脸——也许正常人称之为幼稚的时刻,我也怀疑过当时那老太太是否就是想“欲擒故纵”。然后,我感到这是一种亵渎。 可以肯定的是,一些坚强的无产阶级战士会站在社会结构理论或别的什么狗屁理论的高度,指出我感到亵渎其实也是一种幼稚。 但我将高兴地告诉这些人,我唯一不再幼稚的是——我不在会再幼稚的在乎你们会怎么想了。 你还想怎样呢?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本来只是想挣点论坛积分,来下载买不起或买不到的书。却一不小心被版主的题目勾引出这一千多字来(我没算,应该上千字了吧);并且现在已经下班1小时了,他还空着肚子在单位继续敲键盘。我,我容易吗? 所以,别怪我没能讲出一个打动你的故事,毕竟我们是活在每晚7点有新闻联播定时自我表扬的时代。能有点回忆就不错了,要不,你还想怎样呢? 当然你可以在网上敲几个字符来奚落我。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在自己的记忆里好好地找找看,特别注意一下——在城市蓝天的右边,夏夜银河的旁边,看看那里有什么。 也许无情的事实是——那里什么也没有。但老天爷啊,在那个地方你怎么可能没点什么呢?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z7c6.spaces.live.com/blog/cns!BAA51E64DA1A393B!189.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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