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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青

October 23

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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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音乐可听,选了大量的歌。

May 13

千秋万岁

王菲 << 催眠 >>中

林夕歌词“一二三岁,四五六岁,千秋万岁”,以前以为“千秋万岁”只是前句“四五六岁”的延续。近日看张岱《夜航船》中有一则,“某皇帝说:朕千秋万岁后,当葬于此”。才知歌词中“千秋万岁”还可能是意指死亡。

那么,同词前一句“忽然天亮 ,忽然天黑 诸如此类,远走高飞 ”是否暗指人的一生呢?

“忽然天亮”:暗指出生落地,睁眼,世界亮了

“忽然天黑”:暗指转眼老死,闭眼,世界暗了

“远走高飞 ”:暗指脱离肉身枷锁,灵魂远走高飞

 

        到底是不是呢?

April 24

记死与生

    他上了1点10分的车。一路上,车载电视不停的放映着各种庸俗歌曲。他感到烦躁,可车上居然还有人跟着哼唱,难道行驶在高速路上的尽然是一个KTV包房?
    一路上的景色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记得小时候回老家的路上看到很多红色的山体,现在这些山小了,平了,也看不到那记忆中的红色。
    下午3点半他到了富加镇。下车,这镇也全变了样。拨通手机说“我到了”,于是父亲开车来车站接他。
    车停到他跟前,车门打开,看见后座上坐着二妈和三孃。他上车,寒暄一阵。他问:“四爸……情况怎样?”
    母亲说:四爸的家人打算把人从医院接回家里,要死也在家里,要不魂魄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心里无声的叹,唉……
   
    富加不大,不一会就到了医院。住院楼3楼,进门靠墙的一张病床上躺着四爸。
    四爸躺着,头上有一顶黑色的人造革帽子,他看着人造革的纹理,突然无由的伤心起来——一个辛苦了一辈子的人,躺在病床上时竟只带着一顶劣质的帽子——临终了,竟连一顶像样的帽子也没有。人啊,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四爸在昏睡,据说也可能是在昏迷。
    他唤他,可唤不应、叫不醒。他也就只能束手,半弓着腰站病床前,看着四爸睡中的脸。
    这张脸上,他找不到任何与记忆相符的神情,因为他已经20多年没回过老家,没见过四爸了。记忆中,四爸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他这才意识到,这张脸竟然和自己的父亲很像——是的,他们是兄弟啊。
    四爸在睡梦中呼吸,用嘴呼吸。只用嘴呼气,只用嘴吐气,但看不到吸气的迹象。
    ……
    四妈红着眼,拎了毛巾给四爸搽脸,四爸醒过来。四妈忙把他叫到病床前,对四爸说:你侄子来看你了。
    四爸的目光一聚到他的脸上,神情猛地换了,眼哭了,嘴哭了、脸也哭了起来;张开的嘴里悲泣、呜咽,声调凄恻,字句含混。
    他上前,只叫了声:四爸,我来看你。泪一下盈了满眼,便作声不的。
    四爸更是哭得让他有些无措,那含混的悲声在书写着生命——一面再见的喜悦却是一个模糊而确凿的哭字。
    他也哽咽着,好一会,才发出声来:四爸……没事的,你好好养,会好的。
    没事、没事……会好的。再没有别的可说。
    所有的语词都变灰、枯萎、凋落、远离,退成空荡荡的一片荒漠,他惶恐四顾找不到别的什么话。再怎样的悲伤,也只贫乏成无意义的几个词
    ——没事、没事……会好的。
   
    四爸平静后,又睡了过去了,只继续翕动着只呼不吸的嘴。头上的人造革帽子仍然带着,劣质得让他伤心。这是一个怎样先进的世界啊,这世界的文明也退去了吗?只能给他这么一个劣质的帽子。看着那帽子,他想哭。
……
   四爸的家人决定把四爸送回家。抬上车的时候,他用手托着四爸的头,摸到满手的油汗。
   臭皮囊。他想起这个词来。
   ……
   回到家里,四爸竟不再昏睡了。他睁着眼,眼睛四下转动。谁在他面前,他就盯着看,人走动,他的眼睛也跟随。
   四爸看见他也不哭了,四爸看见谁都不哭了。他想:四爸神经已经不能支配哭了,已经不能支配任何表情了。他只是盯着人看。
   好些人被盯得心里发毛。母亲也偷偷对他说:被你四爸盯得害怕,他盯得渗人。
   不过是贪恋人世的最后一眼,那也好吧。
   他蹲在四爸的床前,看着四爸直直的盯着自己。唉,这是一个困在躯体中的灵魂,他不能抬手、不能摸、不能说、不能笑、不能哭,只有眼睛还在灵魂的权柄下,他只能用这渗人的目光,留恋这在眼前往来的世界。这直直的目光看着你是在高兴?悲伤?感慨?
   灵魂被困在这皮囊中,何时得以自由?
   四爸睡在堂屋右墙边的床上,堂屋正中挂着主席画像,左墙上有开国元勋的群体像,色彩如新农村般恶俗。将军们穿着灰蓝的将军服,毛、周则一身蓝灰的中山装,只刘少奇的上装很奇怪,是夺目的朱红色。据说冤死之人着红衣,会使冤魂猛利。少奇同志就穿着这夺目的朱衣,站在那正挥手意气的主席身后。元勋——不过一场乌托邦的大梦罢了。
   这一切都是四爸亲手贴上去的吧。
   他会想起那些过往吗?学大寨,念语录,,炼钢铁,公社食堂打饭,批斗,揭发。
   他会想起那些飘扬的红旗吗?
   会想起自己扛着锄头出工的清晨吗?
   会想起清晨薄薄的春雾吗?
   会想起这些吗?
   墙上还有四爸家里各时期的家庭照片,大多是黑白和人工上彩的。
   他无心细看,只依约瞥见,有一些是站在照相馆里那些幸福的布景前照的。
   看着这些四爸会想起自己当时的幸福吗?
   ……
   第2天,19号是父亲的生日。清早,用过饭,他与父亲和二爸一起去屋后的土山,看为四爸准备的坟。
   走过屋前的一个鱼塘,看到塘前的一排闲竹,他记起关于四爸的最早一个记忆。
   就是在这里,儿时的他曾看着四爸在这塘边把渔网洒下去;看着四爸笑着和自己说话,然后快活麻利的收网。
   这里什么也没变,塘前的竹子也似乎还是记忆中的那几根,不曾砍去哪根,也未见有新竹拔起,还和小时见到的一样。
   只是,四爸现在瘫在堂屋的床上,不能动了。他只想起“念天地之悠悠……”那句话来。
   一路上,父亲与二爸对着沿路的景物指点着:这以前是乱坟堆,是一个让人害怕的地方,现在已经是田了;这蓄水池现在没法蓄水了;这一片现在都是二爸承包的了,二爸说时神色颇有点得志;后面那片是丁某某的,再后面,以前是徐某某的,现在不是了。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父亲对这一带极熟悉。是啊,父亲的童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啊。
   他看到山顶的一个土台,父亲曾提过,这山顶土台上可以看全这一片。就是在这个土台上吧,父亲割了草,提着镰刀站在上面,俯看这一片,他有没有向往过山的那一边?
   山的那一边是什么?城里?那时去富加县城一次都不容易,比县城更远的省会就如同天的那一边吧。他记起父亲曾说过,第一次看见城里六层楼的锦江宾馆,觉得好稀奇,好雄伟,看了好半天。
   绕山坡走去,到了山后四爸的坟地。坟地昨天才动工,只挖出一块土台,一个老石匠正在用石凿打理一块青石。他一锤下去,不用多大气力,青石就沾下许多石屑。一次用力稍大,青石就剥落下很大一片。看似坚固的石头也不得长久,何况人,只这血肉的筋骨体肤,怎堪得爱恨悲喜地困,生老病死来磨,日升月移去煎熬?
   父亲说:这块大青石是墓的基石。于是,他又想起四爸的脸,想起四爸头上带着的那顶劣质的皮帽,心里难过。
   这里将是四爸的归所。坟——不,这里管坟叫“山”。山修好后会是什么样?山,人归山中,从此不再有言语,与四面的真山黄土同观云涌星落,同尝春霞秋露,再不看那繁华喧嚷的阳世一眼。
   会不会有一天,这里也会像来路上的乱坟地一样,被重新开成田?唉,山也不得长久。
  
   中午,父亲生日。二爸的几个儿子在屋前的土埂上码了三排,绵延十米的爆竹。点燃后,爆竹声上到天际,又折回,四面荡在山谷里回响。二妈说,点炮时他们去和瘫在床上的四爸说了,这是老五过生日,放炮,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看着父亲从鱼塘那边过来,身后跟着二爸。父亲的爸妈在那个至今仍被称为“三年自然灾害”的人祸中死了,那时父亲还小,全靠身为长兄的二爸和二妈养大;送他读书;送他进城上大学;看着他在城里结婚、安家、生子。现在父亲也退休了,开着车从城里回故土过生,爆竹声能传到村头,能传到村头的小山再传回来。这爆竹声能上到天上吧,他早逝的父母在天上听了会觉得安慰吗?会叹二爸、二妈对得住自家兄弟吧!
   鞭炮响尽,在土埂上留下一片烂红,象是铺了一埂的红花。人也如此罢。
……
    晚饭后,天已黑了。虽然有电灯,但却不比城里,这天黑得彻,山黑的更彻,再过不多会儿,天和山就连成一片凝如焦墨,近在眼前的鱼塘竟也看不到任何轮廓了。他想这才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吧。他不禁佩服起父亲来,在这么一个被山围住的小村里,那时是草房,那时点油灯,那时夜更黑,父亲就在油灯下苦读,熬成入大学,出了这山,去了那不可想象的城。而今回来的人——二爸四爸的兄弟,他们口中的那个老五,连国外也去过了。父亲老了,而他当年那如父的长兄、长嫂也就更老了。
   当年他们兄弟三人,一道在这山野田边劳作嬉戏,一定也一样相信人生还那样长,而后,际遇让兄弟中的一个走远,两个留在这祖辈生息的地方。而今,当年的兄弟都被岁月熬老,一个瘫在床上准备迎接那一天的来到。
   这样的人生并不比小说里来的离奇、跌宕。只是换作亲人,就让人感慨得能听到时间与命运从身边流过,感慨得能触到天地的孤独。他心惊魂悸的一念猛省,四顾只茫茫的一片。亘古森森的黑夜,人只是这重夜千钧下的一息哀叹。
April 17

时光一段书

时光一段书
关于德富芦花的记忆
 
第一次遇见德富芦花是在高中,在一本外国散文集里看到德富芦花的两篇散文,当下就喜欢。至今仍依稀记得其中一篇的结尾一句——“春帆一点,穿雨而来。”

之后没多久就买到了百花文艺版的《德富芦花散文选》,可那时阅历尚浅,读来只觉好,绝没想到多年以后它会成为最爱之一。而不幸的是,高中还未毕业,这本宿命中的最爱就被人借去没了踪影。
 
再遇德富芦花是在大学,搞到同样版本的一本德富芦花。于是这位明治时期的日本文人,沿记忆的山路走来,与我再逢。所不同的是,这次身边有了益友,工作室里的几个朋友都很喜欢这本集子,其中尤以首然为甚。
 
首然是日本迷,也长得像泥红烬,能用漂亮的口哨吹出长段的古典曲,并能告诉你那是谁谁的,D大调第几章第几段。
 
他最爱其中一篇《樱》,篇中又尤爱末尾一段“那童子就是现在还记得此事的我。腰里挎着朱红刀鞘的男人叫什么名字?他现在怎么样了?至今杳无音讯。二十年来,每当看到樱花,那腰挎朱红刀鞘的男子便不知从何处飞奔而来,仿佛就站在我的眼前。”所以在他的影响下,本来不太注意到此文的我,也爱上了这篇充满了命运之莫名感慨的短文。
 
不过,有的篇章则是我很喜欢,首然却无同感。

记得一次,在集中瞥见这么一句“比骤雨的天空还要广阔的武藏野”,忽了然失笑。这句之前已看过多次,但那刻才恍然觉出意思来:骤雨袭来,前瞻后顾满目尽雨,只恨天太阔。比骤雨更广阔的武藏野啊,到底有多广阔呢?大约要阔到让人绝望的地步吧。于是我匆匆跑去与首然分享这一发现,结果他只笑笑,并不以为惊奇。让人失望啊。
 
集子里还有一句让我印象深刻。那是写在雷雨中行走的一段。他舍不得这条命,想象着被雷击死的场面,“一个人被夺走,一个人活下去”他头脑中闪过圣经里可怕的话。当时看了只觉得“一个人被夺走,一个人活下去”写的很有意味。多年后,看了圣经,才明白这句意味着什么,于是雷雨黑云裹着命运森森袭来的恐怖,于字句中潜然而出。
 
不过我想,当时大家共同的最爱还是这本集子中《蚯蚓的戏言》那一辑吧,因为这辑里面有《都市逃亡手记》啊。首然当时还据《逃亡手记》中的一段,用彩铅在色纸上画过一副插图,在工作室里被引为杰作。
 
记得,在插图中首然还摘配了这么一段:“武藏野夕风砭肤,夫妇二人沿着花草摇曳的田野道路,拖着疲乏的双脚,一直向甲州的街道走去。”于是静默的夕阳、摇曳的山花,孤寂疲惫的两个人,都随那幅画一起锁进我的记忆里。
 
今天再翻开这本散文集,趣丽典雅的明治文学和着那醉梦般大学时光,又从记忆中飘出,萦绕回旋,如深夜归校时首然的口哨,只是隔了时间的河,显出孤独,遥远。
 
这就是你所谓“哀音”吧,德富君?
“呜呼,我本东西南北人,曾夜宿赤马关外,和着记忆潮声歌离别之悲曲……”
对不住了,德富君。我窜改了你的文字。
因为,每当翻开你的书,那腰挎朱红刀鞘的男子便不知从何处而来,然后,首然仿佛就站在我的眼前。
 
 
后记:记忆真靠不住,书上印着《蚯蚓的戏言》,奇怪,我怎么记得是《蚯蚓的呓语》呢?
     又,“泥红烬”——“日本人”的日文音译(自行注出,免有人问)
    《德富芦花散文选》 陈德文译 (后来才知道,原来德富芦花的散文集,在十多年里,只有陈先生的这个译本。但陈先生的译文很是精彩,里面佳句颇多。近几年见有他人译本,似不如陈先生的译文。初中时买过一本,后丢失;大学时买过一本,保留至今;两千年于上海见到重印本,又买一本,但印刷质量还不如大学时那版;这几年百花文艺版的这系列散文又重印,但以前的线订,似改为胶装了。真是一版不如一版。)
October 16

回忆的片断

人生百态之“卖书人”

(“人生百态”是网站活动时的题目,我想“回忆”应该好些吧,另外又修改了3-5个地方)

“人生百态”好大的题目。
      要求中提到:真、善、美、丑。我想,这里面“丑”大概最多见了吧,主要集中在每晚7点的新闻联播里,定时以表扬和自我表扬的形式播出(主要还是自我表扬)。但既然关于“丑”有这么多,那你对它恐怕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了。所以还是谈谈不常见的“真、善、美”吧。
      在我记忆里,“真、善、美”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久远得像城市里的蓝天,久远得像夏夜里的银河。而我要告诉你的也是很久以前的——那时我才刚上高中。
      我的高中在成都著名的华西医大旁边。每天放学回家,我都会骑车穿过医大校区。这途中会看见很美的银杏树,很黄的银杏叶;也会看见很蓝的天空,那时城市里的蓝天并不稀罕;还会看见两三个明媚如青春的女大学生在校园里悠闲。也许这一切只是经过我的记忆夸张变形后结果,但回想起来却真实得让人心动。
      我要说的那家书店就开在医大的校门口,在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一间小瓦房。你进不去,因为所谓书店只是从扩大了的窗口里支出一大块木板,上面铺着二三十种书。即使加上店主身后那一排书架上的,整个店里的书也不会超过五百本。严格的来说只能算是“书摊”
      很多年以后,我去过了“卡夫卡”也去过了“弘文”,去过了北京的韬奋购书中心,去过了上海的“季风”,还去过了很多据说是体现出我国文化市场极其繁荣的著名地点。我不能说它们不好,但这间也许不能算“书店”的小瓦房,却始终在记忆里顽固地占据着一小块地盘——就在城市蓝天的右边,就在夏夜银河的旁边。
      我记得,最先看见的是那个银发的老太太,因为她负责看店。也正是这个原因,似乎很久以后我才注意到她那负责进货的老伴,他也是银发。我从未求证过他是否真是她的老伴,但我肯定他是,也希望是,他也自然是。
      “银发”在我的概念里并不是白发。“银发”是深黑与浅白与深灰与白蓄谋已久的密谋,恰到好处的配合;它不可琢磨,难以理解;稍有阳光掠过,你就会产生“银发”的错觉。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指得是什么了。
      老太太长得很和蔼,现在我根据记忆揣摸着她年轻时应该是美女吧,但当时我的印象是和蔼。从她的气质来看,无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嗯……她的年龄,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和我爷爷差不多吧。这也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她和我爷爷基本同龄,那她的高等教育应该是在开国以前完成的。真是谢天谢地,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如果她是在开国后,在文革前接受教育,那将是多么的可怕!
      好了,我可以继续在回忆里完成对她的推测了:
      她,在一个纷乱的岁月里念完了大学;然后,在大学里或在工作后结识了她现在的老伴;然后,他们挽手投入到祖国建设的大洪流里;然后,艰难地走过那个批判斗争的年代,他们因此互相背叛过吗?我希望是没有;然后,他们终归看透了崇高伟大的口号和标语,甘于寂寞或不甘于寂寞地开了一个书店,在一个学府里,在一棵银杏树下;于是,他选书、进货,经常在路上;于是,她看店、荐书,整日在店里。
      一个完美、套路、但仍然让人动心的推测。那,我呢?难道我并不在这个故事里?是的,我只是一个过客甲,路人乙,我从来都不曾进入这个故事。当然了,如果跑龙套也算,那就算吧。
      我记得,站在树下,翻看店里的书。
      我记得,她不温不火的荐书,永远是亲言细语。
      我记得,我不怎么买得起书。
      我记得,她从未曾对什么人不耐烦过,即使是我这个几乎只看不买的,生涩的小孩。
      我记得,我每天基本去两次——中午放学时和下午放学时。因此,这也在我的记忆里铸就了一种阳光灿烂的印象,和一段斜阳罩金的记忆。
      我还记得,他进货归来后卸书的样子。他弯着腰卸,她探身接。阳光透过银杏叶投在他或她的银发上,容易引起错觉。
      我还记得,有时是他们两都在,于是我会稍稍有点不安,只翻书。怕打搅了他和她,尽管他们俩并没有在说话。
      我还记得,有时遇见他给她带来午饭。这表示他来早了,或是我在书店待得晚了。不过我不会马上走,继续翻书,有意无意地听到或瞥见他与她的默契。现在偶尔也感叹,当时一定不懂什么叫恩爱,只是觉得——他和她就应该是这样,她和他就应该是那样。
      我还记得,有时是他看店。于是我会疑心她是不是病了,隐约地担心这店还能开多久。当然,他也同样的热情,同样的不温不火,于是我很快就会在小孩的没心没肺中抛开这些疑虑。
      让我点一根烟。
      在呼出第一口的时候,也许我还会记起,当时有没有一片黄黄的银杏叶飘落到摊开的书页间。但你也知道,这种情节太俗套我不能保证它的真实。
      关于那个书店还有些什么呢?我在记忆中钻探、挖掘;把大脑打上格子,搜寻、排查每一寸;把记忆取出来绞成碎屑,放在想象的细网上一小撮,一小撮的筛取。
      当夕阳把一道橙味的光打到我在24楼高空的电脑屏幕上时,那光芒晃眼,于是我看不清正在敲打的这行字符,但又想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记忆来。
      我记得,我在翻看一本书,也许应该是一套,因为印象中是很厚的上下两册。书名、价格、否买得起、翻了有多久这些都不记得了,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喜欢(哪怕是一点点)这本?或这套书。
      我记得,她说,如果你喜欢,可以带回去看。看完了,再还回来。然后,犹豫了一下,又说,但别弄脏了。
      老天爷!这么厚的书要看完得到哪年哪月去了。
      接下来,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是怎样回答她,或者是否感动。同样,即使我努力回忆,也想不起她当时的神情——是真诚?是和蔼?平淡?或是别的什么?
      再后来,我并没有把那书带走。
      我想,当时我是被她的那个提议震住了,以至于不敢接受。
      再后来……就没了。你大概能猜到,我说这话时表情古怪,还耸了耸肩。
      是的没了。这不是一个故事,只是一段记忆。记忆这东西你不能指望它有头有尾。
   
      如果你一定想知道再后来的事,那好,其实大致你都能猜出来:
      我去另一个城市念了大学;
      然后,我回来,成为上班族;
      然后,初入社会,我有很多所谓正经事要忙,于是不再关心什么书店了;
      然后,当你再想起书店时,你第一个想去的店——跟正常情况一样——不见了;
      然后,你在那怔怔的呆上3秒半,决定转身走开。
      我还可以告诉你,为了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得容易一点,少受一点骗,我还看过不少营销学的书,知道很多诸如“欲擒故纵”之类的狗屁理论。
      我也可以承认,在某些不要脸——也许正常人称之为幼稚的时刻,我也怀疑过当时那老太太是否就是想“欲擒故纵”。然后,我感到这是一种亵渎。
      可以肯定的是,一些坚强的无产阶级战士会站在社会结构理论或别的什么狗屁理论的高度,指出我感到亵渎其实也是一种幼稚。
      但我将高兴地告诉这些人,我唯一不再幼稚的是——我不在会再幼稚的在乎你们会怎么想了。
      你还想怎样呢?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本来只是想挣点论坛积分,来下载买不起或买不到的书。却一不小心被版主的题目勾引出这一千多字来(我没算,应该上千字了吧);并且现在已经下班1小时了,他还空着肚子在单位继续敲键盘。我,我容易吗?
      所以,别怪我没能讲出一个打动你的故事,毕竟我们是活在每晚7点有新闻联播定时自我表扬的时代。能有点回忆就不错了,要不,你还想怎样呢?
      当然你可以在网上敲几个字符来奚落我。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在自己的记忆里好好地找找看,特别注意一下——在城市蓝天的右边,夏夜银河的旁边,看看那里有什么。
      也许无情的事实是——那里什么也没有。但老天爷啊,在那个地方你怎么可能没点什么呢?